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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迷美色,不可自拔

[伪装者][楼诚] 方舟 (番外四)

隔山灯火:

我觉得这章发出来我会掉粉……因为不是很像以前的风格,既不走剧情,又不家常,只是我的一个执念。

方舟的最后一个番外,这篇是讲阿诚认亲却认不到,也不能认,很抱歉没有写出大家喜闻乐见的认亲场景,但我想,那个乱世,其实认不到是正常的。但对于阿诚来说,世界已经建立起来,便不会轻易塌陷,他有大哥,有信仰。 @无键钢琴 很抱歉完成得晚了,还并不圆满。

不过大哥也算某种程度上的表白了~


前文: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八+尾声    番外一    番外二    番外三


番外四、

 

家里到底因为港大退学的事闹了一场。

明台被半真半假地打了一顿,一场戏下来,也着实挨了不少,又饿过,发起烧来。阿诚换了衣服又换回来,苏医生来过又走了,大姐下楼又上楼,明台醒了又睡着,忙忙乱乱的一早晨,明楼也已经挨了好几回数落。

上午十点,始作俑者终于带着帮凶出门。

明楼没去办公厅,约了汪曼春见面,阿诚把他们送到咖啡馆门口,将车停在旁边的巷子里,待了一会儿才离去。大哥会同汪曼春喝茶喝咖啡吃午餐,下午的会见最早也要两点钟开始,他有三到四个小时的时间,步行也足够了。

目标是江苏旅社,离得并不远。

从四马路过去,走过白天有些分外安静的粉弄和茶室,到福州路上,再从一座大楼旁边拐进去,走到一座大弄堂里,路过纸烟店、点心铺和几个上午没什么生意的小吃摊头,阿诚转到了旅馆的正面。铁拉门敞开着,再里面的玻璃门闭着,他照例在周围绕了一圈,看见上次锁着的几扇边门里有一扇开了,又回到南面正门,推门进去。

门房要招呼,他递了张零钱,摇了摇手。

“先生,我们现在都用西洋数字了。”前台把丙三十三号的钥匙交给他,上面换了新的木牌,写着131号,又问阿诚他的朋友病好了吗,阿诚说还在住院,他来帮忙拿一些东西,拿了就退房了。

131号位置很好,在朝南的二楼,有一个独立的小阳台,可以看到整个一楼和天井的状况。楼并不算太高,从阳台一侧跳下去就是开在东山墙的边门,沈苓牺牲的那日阿诚就已经观察过。那天下午他来江苏旅社送药,想过若是有什么不妥就从这里跳下去,门不算结实,一撞就能开。

幸好,那天下午和今天到目前为止,都一切风平浪静。

阿诚打开门,走到屋子正中,在床上坐下。

床脚有一个很旧的藤编箱子,木地板上落了一层细微的灰尘,箱子边缘和灰尘的痕迹对得严丝合缝。旅馆有一百多间房,近年来经济状况不好,雇的人少了,大约打扫不过来,阿诚说不让动,便真的没人动了。

箱子里是一沓书信、几件旧衣和一本相册,那日粗略翻过,并没有什么特殊的,只是宋先生带不走也不能就放在这里,稳妥起见,阿诚知会了明楼,抽空来处理掉。

德文信最多,也有中文和英文的,宋先生的汉字写得很好,中文也会说,那日见阿诚也是穿着一件鼓鼓囊囊的棉袍,显得身材越发矮胖,像个寻常的中国老头。

阿诚原本没想到他是外国人。

他也真的患有哮喘,说话气促,不停出汗,阿诚和他没聊几句。宋先生要赶当日晚上的一班船,阿诚送他出去,在人来人往的码头上,只来得及说两句闲话。

阿诚问:“先生是德国人?”

宋先生道:“来中国久了,是半个中国人。”

和一群人挤在一起,阿诚不能问他的行程,只是寒暄道:“时势太坏,先生打算回国吗?”

宋先生摇头,问他:“你有信仰吗?”

阿诚微笑道:“我有。”

“我是信主的,我知道你们不是,”宋先生又问,“你有家吗?”

阿诚说:“当然有。”

宋先生说:“1902年我来中国,在山东传教,在那里有家,后来被烧了。”

被日本人烧的。

阿诚便没有再问别的。他和一个德国人、传教士,从经历、信仰、思想到目标大概无一处相似,但是他们有一点是相同的,越是时势坏,越是世界不成个世界,才更要想想办法*。

不论是为了报国救亡,还是为了知交故旧,为了并非故土却曾生活过二十多年的家。

两个人都无从过问对方的来去,也知道不能问,那天就这样分手了。

宋先生拿到了东西,他却不知道沈苓的存在。

 

阿诚看完大部分信件,已经是中午十二点。

有客人叫了吃食送来,走廊和天井里都热闹了一些,他打开通往阳台的门,一边观察外面,一边迅速地扫过剩下的东西。信件多是传教士之间的来往问候,也有教堂、救济、办学等等相关事务,可以直接处理。相册有厚厚的一大本,还有不少零散的照片夹在里面,竟然大半都是宋先生自己的像。或坐或立,吃饭读书,一律穿着中式的衣服,背景有山东乡村也有北平街景,他确实是极熟悉中国的。

只是那些田舍人家都已毁于战火,北平也威严不在,透着倾颓的气象。阿诚叹口气,点燃了屋里的火盆,将相册一页一页撕下,逐一烧毁。

烧到后面几张的时候,他停了下来。

他看到照片上有一个人。

是一张大合影,每个人头都很小,但那个人的脸太过熟悉,熟悉到阿诚只看了一眼,手就忍不住颤抖起来。

宋先生问他有家吗,他说有,可是过往的那些岁月在这一刻还是沉沉地压了下来,昨晚同孤狼谈心的眼泪、忏悔、那些真情与假意都瞬间涌上脑海,又乱七八糟地散了开去。

它们并未被驱散,只是蛰伏。

然而那又有什么关系,阿诚想,大哥还在等他。

他回过神来,火已经熄掉了。他小心地把纸灰分很多次倒进下水道里,提着箱子,走出了房门。

 

明楼和汪曼春用过午餐出来,阿诚已经将车开到门口。明楼问他吃饭了吗,阿诚摇头,而汪曼春哼了一声,心想做这幅忠心的样子给谁看。

明楼说阿诚监视他,孤狼也不可信,汪曼春倒是真信了。阿诚的情绪像是真的不高,没有往日殷勤,明楼察觉出来,作势喝斥了他两句。

直到汪曼春下车,明楼才问:“不顺利?”

“不,”阿诚说,“都处理好了。”

明楼信他,只是又问了句为什么不吃饭,阿诚说等会儿去吃,开着车拐上大路,向市政府办公厅驶去。途中经过圣三一堂,有许多女学生在前面的广场集会,着白衣戴鲜花,向路人散发着传教的资料。

明楼叹口气:“这世道岂是天主能救,听她们说爱与平等,声音也如此纤弱。”

其实多人齐诵,声音并不弱的,但如今听来总觉单薄,明楼却还是说:“停车,我们听一听吧。”

阿诚犹豫了一下:“没什么好听的吧。”

“听听她们念的文章。”明楼推门下车,也招呼阿诚过去。学生们不再诵读圣经,开始念一片篇关于母爱的文章,大约觉得以血缘之爱推己及人,能有更多感触。

“我常喜欢挨坐在母亲的旁边……央求她述说我幼年的事。母亲凝想地,含笑地,低低地说:‘不过有三个月罢了,偏已是这般多病,听见端药杯的人的脚步声,已知道惊怕啼哭,许多人围在床前,乞怜的眼光,不望着别人,只向着我,似乎已经从人群里认识了你的母亲!’你最怕我凝神,我至今……”

阿诚走到明楼身边,静静地站着。

女子的合声清脆好听,口齿也清楚,明楼听了一会儿已能复述,含笑道:“‘你最怕我凝神……每逢我凝望窗外,或是稍微的呆了一呆,你就过来呼唤我,摇撼我,说:‘妈妈,你的眼睛怎么不动了?’阿诚,这说得像你。”

真的,阿诚想,像自己。他说:“‘我有时喜欢你来抱住我,便故意的凝神不动。’大哥,你也是这般故意的吗?”

明楼笑着说:“十次里有一两次吧。”

阿诚也笑了:“才一两次吗?”

“三四次吧,”明楼说,“不能更多了。”

“……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。也许母亲凝神,多是忧愁的时候,我要搅乱她的思路,也未可知。——无论如何,这是个隐谜!”

明楼听得入神,忍不住开怀道:“巧了,怎么句句都像是在说你。”他回忆过去的时候并不太多,午后无事,被这朗诵勾起来,眼睛里一阵阵泛出暖意。

“然而你自己却也喜凝神;天天吃着饭,呆呆的望着壁上的字画,桌上的钟和花瓶,一碗饭数米粒似的,吃了好几点钟。我急了,便把一切都挪移开。”

阿诚看大哥笑,自己也是开心的。明楼却比他还要开心许多,一径点着阿诚的额头笑道:“这句更像了!你那时可不就是这样的么,小小的一个人,不知道哪里来了许多思绪,明台抢你的点心都不知道,还是我给你要回来的。”

“当她说这些事的时候,我总是脸上堆着笑,眼里满了泪,……当你寻见了世界上有一个人,认识你,知道你,爱你,都千百倍的胜过你自己的时候,你怎能不感激,不流泪,不死心塌地地容她爱你?”

明楼还是在笑,他说若是明台听见这段,不知道会不会哭,他仿佛笃信阿诚不会的,阿诚也真的没有哭,纵然他们都是没有母亲的孩子。

“假使我走至幕后,将我二十年的历史和一切都更变了,再走出到她面前,世界上都没有一个人认识我,只要我仍是她的女儿,她就仍用她坚强无尽的爱来包围我。她爱我的肉体,她爱我的灵魂,她爱我前后左右,过去,将来,现在的一切!”

听到这里,明楼忍不住把阿诚转了个圈说:“快让我看看你的前后左右,哪里值得我爱。”

阿诚没开口,他又先自己说道:“好像哪里都不错,过去将来我都知道,外表如此,灵魂就更不必说了。”

阿诚忍不住笑他:“大哥,你是我的妈妈吗?”

“她的爱不但包围我,而且普遍的包围着一切爱我的人;而且因着爱我,她也爱了天下的儿女,她更爱了天下的母亲。小朋友!告诉你一句小孩子以为是极浅显,而大人们以为是极高深的话,‘世界便是这样的建造起来的!’”

明楼有点得意又有点神秘地笑:“你以为你小时候没叫过吗?”明台生病也叫过的妈妈的,他叫大姐,而阿诚只叫自己。

阿诚又笑:“才一两次吧。”

明楼毫不客气地指出:“怎么可能,三四次还要更多呢!”

阿诚还是笑。

他今天笑了这么多,把眼泪都笑得没有了。回到车里的时候依然在笑,直到车子停在办公厅门口,他才将一张照片交到大哥手里。

明楼问他:“这是什么?”

“大哥,”阿诚笑着说,“我好像看到了一个故人。”

 

那是一个,二十七年没有见过的故人。

明楼只看了一眼就将照片扣在手里,抬眼道:“阿诚!”

阿诚说:“大哥也发现了?”

明楼几乎掩饰不住震惊的表情,他说了一声“下车”,迅速把阿诚带进办公室,仔细关好了门,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他:“怎么回事?哪里来的?上面的人是谁?他现在在哪里?”

阿诚被他问得有点茫然,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对对,你不知道。”明楼深吸一口气,拉着他的手,让他坐下。阿诚坐了,明楼开始在屋里转圈,电话响起来也不让阿诚接,自己去接,但拿起来又放下了。

停了一会儿,他终于开口道:“阿诚……”

“大哥,”阿诚微笑,“只是长得像而已。”

“像,很像……”明楼说,“太像了……”

阿诚只是叫他:“大哥。”

明楼好像突然反应过来,把一直攥在手里的照片展平,眼神冷静许多,却依然沉吟着没有说话。阿诚先他说了:“这个人是很像我。”

岂止是像,简直一模一样。

明楼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,把照片翻过来,仔细辨认着后面的铅笔字迹。1909年,阿诚尚未出生,这个人和他如此相像,不会是兄弟,只能是长辈至亲,甚至……父亲。可是除了一个数字和几个字母,照片背面什么也没有,没有拍摄者,没有地点,合影上数十个人,明楼仔细辨认了好几遍,也只能认出一个。

“阿诚,”明楼说,“你听我说。”

阿诚在听。

明楼接着道:“这照片……不能留。”

阿诚立刻拿出打火机,当着明楼的面,把点燃的照片放在烟灰缸里,看着它变成灰烬。明楼几次想要开口,还是什么都没说,他只是拉着阿诚的手,重复道:“你坐,坐下说。”

阿诚听出了大哥声音里的慌张。

大哥也有慌张的时候啊,他忽然想笑。而慌张的明楼神色还是那么温和,人像山岳,立在阿诚身后。“阿诚,你听我说,”明楼手搭在阿诚的肩上,一字一句道:“前排左起第四个人,叫沈兼士,是沈尹默先生之弟,在国民党组织部长朱家骅和北京党部负责人高挺秀的推动下,现任华北文教协会负责人,秘密进行抗日爱国工作。这张照片是旧的,但是人和宋先生应该是认识的,‘方舟’的安全,我们不得不考虑……”

阿诚当然知道。

他还知道照片背面的S.V.D代表天主教圣言会,他不认识沈兼士,但听说过,知道他现任教于北平辅仁大学,而辅仁大学由于罗马教廷的支持和作为日本同盟国的德国的背景,事实上已经成为北平学界的抗日大本营。这张照片他早已反复看过无数次,每一处细节都没有放过,他想他会记得阳光射入的角度,记得银盐照片表面泛银的程度,记住右下角缺损的形状,记住那个人和他身边的女子……他还是不知道那个人是谁,就亲手烧掉了最后的线索。

“只是长得像而已。”他对明楼强调说。

明楼又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阿诚觉得大哥是近乎艰难地对他说:“对不起。”

明楼说,对不起。阿诚听到了,他还没有回过身去。但他想,如果是大哥,一定会说没关系,因为他早上才对明台说过:“只要活下去,我就原谅你。”

但这不是大哥的错,阿诚想,我们会活得好好的,我们一起。

他听到明楼在身后说:“我同沈先生有过一面之缘,等到胜利,我陪你去北平,沈先生的文字音韵训诂都讲得极好,你少时听我讲《广韵》,现在还记得吗?到时候,我们也去北平的课堂里,听一节课,再听他讲讲,照片上都有些什么人。”

阿诚说,好,等到胜利。

他不记得大哥怎样讲《广韵》,但他记得方才在外面听到的文章。

假使我走至幕后,将我二十年的历史和一切都更变了,再走出到他面前,世界上都没有一个人认识我,只要我仍是他的弟弟,他就仍用她坚强无尽的爱来包围我……他爱我的肉体,他爱我的灵魂,他爱我前后左右,过去,将来,现在的一切!

世界便是这样建造起来的。

始终并肩,直至胜利,别无他求,也不必犹豫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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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越是时势坏世界不成个世界,越是要想办法那句,来自于伶1942年的戏剧《长夜行》,读秀居然只能搜到第一幕,怨念。

就是一条线索,一个念头,然而却不能留下,不能现在去核实。也许真的和阿诚有关,也许只是长得像,也许死在战乱里,一切皆有可能。

写母亲的那篇来自冰心的《寄小读者》,这篇写于1923年。无保留的,不需要理由的,灵肉合一的,推己及人进而爱他人爱整个世界的爱,其实不只是母爱。

这篇有我的很多私心,辅仁大学的确是沦陷时期北平的抗日大本营,虽然作为教会大学始终代表着德国在华的利益,但是英千里、陈垣、沈兼士等人一直在同日方进行行政自由,不涉政治的抗争、交涉,支持和保护着抗日救亡运动,直至学校停办,无数中外教师被日军逮捕。

但是我想说的不是这个,而是宋先生的原型。他是辅仁大学司铎书院的宋德刚司铎,在我们整理的民国照片中,有上千张来自宋神父的一只箱子,除去学校学生、中国风物,他自己的照片居然也有几百,大头像就数都数不过来,是个爱拍照爱笑的慈祥老爷爷,从年轻到头发胡子都白了,始终穿着长袍,比中国人穿得还像中国人。他当然没有来过上海见过阿诚,也没有为GCD传递过情报,但却在辅仁停办之后始终没有放弃过同侵略者的交涉,我借用他,是因为感情上的亲切。

很难形容他给我的感觉,仅仅是上百张生活照,就让我觉得特别感动也特别感慨。我是没有宗教信仰的人,但是若没有战乱,他们长袍大褂的在山东乡村的兴高采烈的摆拍行为,就算最终只是一段记忆,至少不会被血和火打断。

我喜欢他,因为照片里的他太平常,生活气息又太浓,才让人觉得平静安宁如此可贵。

方舟到此结束,有缘再会。

接下来我会写一些可能更掉粉的无聊的东西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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